商堇踩过?一地狼藉,转身下楼。
最后一阶楼梯踩滑,他踉跄了一下, 膝盖重重撞在栏杆上。
闷响过?后是一片淤青,钻心?的痛与麻拖住了商堇的脚步,可也?只有一瞬。
鞋底太滑,他干脆脱掉,继续往下走,沾了颜料的后跟在地毯上留下一连串浑浊的色彩。
蛋黄嗷嗷叫着追在他身后,四条小短腿扑腾得飞快,连滚带爬地下了楼。
商堇径直走到酒柜前,抄起一瓶威士忌,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。
烧灼的刺痛从?舌根一路蔓延到胃里,火辣辣的疼,他喝得太急,来不及吞咽的酒液从?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颌淌过?脖颈,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汪,然后继续往下。
琥珀色的酒液混着颜料,在胸口画出一道道蜿蜒血痕。
“汪汪,汪汪!”
蛋黄急得围着他的脚打?转,用爪子扒他的裤腿,嗷嗷叫唤,商堇没理它。
他想把自?己灌醉,灌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,最好是不省人事,这样一觉醒来,他说不定就把看到的一切都忘了。
可是他越喝越清醒。
一口气灌下去半瓶,商堇终于被?呛到了,他半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岛台上,捂着唇咳得撕心?裂肺,肩胛剧烈颤抖着,如被?箭矢钉在雪地里的濒死白鸟。
喉咙里血气翻涌,他松开捂住唇瓣的手,恍惚间,在掌心?看到了大片的鲜红。
眨掉生理性的水雾,再看,不过?是透明?的酒。
“哈哈…哈哈哈……”
低哑的笑声在空旷的客厅中?回荡,商堇摇了摇头,慢慢撑起身子,把剩下半瓶拎在手里,往门口走。
走出几步,细微的拉扯感从?腿间传来。
被?他忽视了一路的蛋黄叼住他的裤腿,拼命往后扯,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,眼睛水汪汪的,尾巴也?不摇了,夹在两条后腿之间。
商堇低头看着它,看了好一会?儿?,“商聿真是没白送你来。”
他俯身,把它抱起来,塞进外套里。
拉链拉到一半,蛋黄从?他胸口探出脑袋,去舔他下巴上的酒渍,“不准舔。”
商堇别?开脸,提着领子抖了一下,蛋黄汪呜着掉了进去,被?手臂托着,在他的外套里拱了两下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窝着不动了。
小小的身子暖烘烘的,贴在小腹,源源不断提供着热量。商堇没那么冷了,他又灌了口酒,抱着它往门外走。
入眼一片暗淡。
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不大,细密的雨丝在风里歪歪斜斜地飘,乌云沉甸甸地坠在天幕间,像是随时都要压下来,将整个世界压垮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走进了雨里。
【唉……】
【这笨妞还不如哭出来??】
【感觉他其实并没有多惊讶,因为大哥禽兽在先,拔高了阈值吗?】
【好辣好破碎看得我那里好痛(指一个器官)】
【懂了,首先排除心?脏。】
【讲真,二哥有点东西啊,我头一回看到把爱欲和艺术结合得这么牛的,特?别?是最大那副,又美又妖完全塞壬,就这么毁了还怪可惜的。】
【没事,我截图保存了,赛博永生。】
【没人觉得这一幕很像带球跑吗?】
【我真服了你们了……】
——
到顾沉峪的别?墅只有三?百多米,几分钟的路程,但商堇走得很慢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,视线一次次模糊,又清晰,他用拎着酒瓶的手臂抹了抹脸,又灌了一大口。
混着雨水的酒液涩得发苦,等到达的时候,酒瓶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水,他浑身湿了大半。
院门没关,商堇用脚踹开,隔着细密的雨帘,隔着数米的距离,与站在门口的顾沉峪对视。
他正拿着剪刀,不甚熟练地修剪着花枝,玻璃花瓶中已经插了两朵,深粉色花瓣层层叠叠,沾着水珠,而他衣角湿润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