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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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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暖的午后, 日头斜斜洒满院子,梅树的影子碎碎地铺开,像打翻了一匣子旧书页, 斑斑驳驳叠了一地。

王岱山坐在廊下,目光越过书页, 落在院中的一老一少身上。石头顺着梯子爬上树丫, 骑在一根粗枝上, 半个身子探进叶丛里, 只一双脚晃呀晃。

老祝举着细麻袋仰头喊:“那个不行,太青了。你往左边看看,对, 摘那个黄了边儿的。”

树枝一颤, 簌簌落了几片叶子, 正好掉进老祝的领口里。老祝缩着脖子抖了半天,石头呵呵的笑声从枝叶中透出来。

王岱山看着他们, 嘴角弯了一下, 笑意很淡,像日头底下最后一丝薄雾,一晃便散了。

青梅酿酒,等酿好了,那个孩子也该出生了。

院子里吵吵闹闹, 像水面泛起的涟漪, 荡开又平息。王岱山看着梅子一颗一颗落进麻袋,咚咚地响。老祝的骂声,石头的笑声,还有叶子的沙沙声,混在一起, 绵绵软软,像被日头晒透的被子,能把人裹进去不想出来。

世事风云变幻,而闵水好似被尘世遗落的桃园。

王岱山去端手边的茶,抿了一口,已经凉了。他笑了笑,又放下。

跨院的月洞门下现出一道高大身影,是萧翀。他先是看了眼摘梅子的人,笑了笑,才走向王岱山。

“她睡了?”王岱山问。

萧翀“嗯”了一声,拎了王岱山手边的茶壶去厨房添热水。再回来时,王岱山已回了书房。

萧翀给老先生重新添茶,瞧见案头摊着明书寄来的信。他只瞥了一眼便挪开视线,添好茶坐在一旁,随口道:“她近来吐的少了,爱犯困,却也睡得不甚踏实。”

王岱山低头喝茶,浅啜几口才缓缓搁下,看着微微晃动的茶汤道:“阴差阳错,又或是命中注定,她怀着你的孩子,在闵水养胎。这本不是她该走的路,又如何能睡得安稳。”

萧翀垂着眼,半晌才道:“国殇,家痛,匠根断脉,那些不因她起,亦不该都压在她身上。她才不过十几岁,寻常姑娘家有的,她不敢想,更不敢要。这个孩子……”萧翀喉头发涩,滚了几滚,才从喉间挤出来,“这个孩子,是她唯一的贪念,亦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……血亲。”

王岱山垂着眼没有抬头。

萧翀默了片刻,又道:“不过先生说得对,她近来,又开始夜惊,偶尔也会恍惚……我知道她在怕什么,在愧疚什么。”

王岱山不动声色望向一旁明书的信,目光在那上面停了几息,才幽幽叹了一声。他曾忧心,眼前的年轻人一身兵戈,无法给那个侥幸存世的少女安稳。眼下看来,放不下的,恰恰是她自己。

王岱山抬眸,目光凝在萧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。这张脸,有萧承翊的坚忍,也有那位只闻其名,未见其人的掌政公主的灵慧。

“王公?”萧翀被王岱山盯着,从那双看了一辈子风云变幻的眼中,看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
“我知道,这风起云涌都在你眼里。”王岱山沉稳道,“即便你已经是个‘死人’,这耗资耗力的精密网络,仍在为你运转,哪怕只为保你一时安稳。”

萧翀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攫住,落在膝头的手指蜷了蜷。

王岱山一瞬不瞬地打量他,目光在那双握了数月柴刀的手上停了几息,才又挪回他脸上,郑重道:“他们为何要如此护你,你可想过?”

萧翀低垂的睫羽颤了几下,喉结微微滚了滚。

“因为你曾是他们的主上,袍泽弟兄?因为你是曾经掌政公主的儿子?因为你是镇北将军唯一的血脉?”王岱山每说一句,萧翀心头便更重几分。他的过去、现在,每一天,都是别人用命扛的。那些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的因缘债,并非已经还清,他还欠着,并将一直欠下去。

王岱山注视他良久,才缓缓道:“那些自然是他们护你的缘由,可更深的,是他们信你,信你值得托付,信你不会让忠诚虚耗,让大义落空。”

萧翀沉默着,手指收成了拳,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
院子里传来老祝的喊声:“别玩了,把梯子搬回花房去,再把水缸填满,我一会要用。”

石头长长应了一声,又道:“今次果子摘得多,得专门给我留一坛啊。”

老祝呵呵地笑:“可是又往祝姑娘家里送?”

后面是石头插科打诨的笑声。

萧翀的拳头松了,抬眸望向王岱山,见老先生在翻书,仿佛刚才只是闲聊了几句日常。

“废太子在被贬黜离京前夜,府中失火,生死不明。”萧翀沉沉道。

王岱山翻书的手停下了。

萧翀继续道:“传言称,陈王矫召篡位,其仁德不过是窃取大宝的假面。陈王在朝中清洗废太子党,而姜煜在暗里的势力也在凝聚,打算反扑。”他轻轻搓着食指的薄茧,顿了顿,才似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,“……这大梁的朝堂,还是乱了。”心下暗叹,这便是母亲护持了半生的社稷,一抹苦笑从他唇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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