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,被大火焚黑的高墙之外,他带兵缴了魏荣军卒的械,高墙之内,那个偷生的南府遗珠,正被扒皮断根……他深吸口气,又极轻地吐出。
马车内,萧翀已将孩子从南初怀里接了过来。他一手抱着女儿,另只手轻轻握住了南初的手。那只小手有些凉,随着马车越来越近,微微的颤意从他手中传来,他又攥紧了些。停了一瞬,似是觉得不够,干脆抬臂从南初背后穿过,搂在了她腰上,收紧,俯首吻她鬓角,一下一下轻轻安抚。
南初下意识去握腰上那只大手,被他反手抓进掌心,她将头靠在了他肩上。
马车停下了,没有人开口,四下安安静静,只偶尔几声孩子稚嫩的嗓音。
南初坐着没动。
萧翀仍清晰记得那年慰灵节前夕,他想带着她悄悄前往南府祭拜,他以为她在那里被迫否认身份,这份“自断根脉”的疼痛、屈辱,和对宗亲亡灵的不敬,可以籍由一场“重新祭奠”而消解,却不料当要真正面对时,她竟身体发抖,说不出一句。最后,是他带着她去河边放灯,遥寄南氏阖府亡魂。
她是被南氏放逐的一缕幽魂,始终不敢归位。
一阵风吹过,只微微掀动了一下厚布帘,像只谨小慎微的手拂过。四下静谧,不知是哪匹马儿轻轻喷了下鼻息。陆羽朝众人挥了挥手,大家快速散在,护在了南府周围。
萧翀轻声开口:“要不要我陪你,或者……”
“不。”南初嗓音低低的,却很坚定,“你和昭昭就等在这里,我自己进去便好。”
她缓缓直起身,去挑车帘。她是那出走的“第二十八口”,如今回来了,她要自己走完这段路。
日光明亮,照着空寂南府门庭。南初站在未上锁的大门前,看着被熏黑的大门,门拱的精致彩绘早已看不出颜色,门环也绣了,唯有门前的石墩如旧。被熏黑的的院墙上挂满了枯藤,当是后来长出来的。她忽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,若是夏天,这里当会郁郁葱葱,再也看不见焦痕。
身后传来女儿“呀呀”的稚语。南初回身,见萧翀抱着昭宁也下了车,静静望着她。
她又扭回身,与这座虚烬的宅院对视几息,之后缓缓屈膝,跪了下去。一拜,两拜,三拜之后,她仰望着闭合的门扉,终于湿了眼睛——这两扇她曾无数次进出的大门,再也不会为她从内开启。
风擦着她的脸颊拂过,带着凉意,却很温柔。她站了起来,微微提裙,拾阶而上,把手贴在了门上。掌下粗粝,干硬,带着焦痕,她犹记得它们原先的触感,光滑,温凉,红漆彩绘,细嗅还能闻见隐隐的桐油味道。她的手指动了动,用了些力,大门发出一声悠长轻浅的“吱呀”声,开了。似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,她僵了一瞬,之后才将迈出去的那只脚踩实,跨进门去。
脚下的地砖没变,只是铺了层灰尘,四下有些枯叶、草籽,或许要不了多久,这里便会萌出新绿。她踩着那些灰尘和籽叶,走得又轻又缓,似是能听到火烧梁木的噼啪声,又有兄弟姊妹们在廊下的嬉闹声,二叔远远的呵斥声,乱纷纷地混在一起,又一声一声慢慢淡去,归于寂静。
她仔仔细细打量路过的每一块砖、每一片瓦、每一株枯树、每一截断梁,直到在祖祠外停下。她曾以为,再次踏足这里,自己会崩溃,会痛不欲生,此时真正站在这,才发觉痛是真的痛,却不会再像上回那般虚无的绝望。她有了不舍,有了寄托,终于敢祭奠死去的自己和他们。
她缓步踏进院中,伫立在昔日受审的地方,一点点环视四下,这里烧得最重,堂棚几乎全是后搭的,虽简陋却庄重。自城破后,她几乎未曾梦见过这里的大火,反倒是决定来此之后,曾在小憩时梦到了。只是熊熊的火苗,看不清火中南府的面貌——她从来不知那是什么模样,也想不出。
她在阶前俯下身去,向着供奉南氏宗亲的主祠和东西偏殿郑重叩首,之后缓缓踏进供奉宗亲的祠堂。案上有摔断的香灰,显见是年节上有人祭拜过。她重新取香、点燃、叩拜,之后供上。地砖冰凉,她的额头触地那一刻,耳边又响起了祖父沙哑的“家主令”,以及同样是在这里,族人们那决绝的呼声,“南氏忠魂与西渚共存亡”。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滴落,洇湿了一片又一片。
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向祖父的牌位、父亲和两位叔叔的牌位,几位兄长的牌位,以及母亲和姨娘、婶娘、姊妹们的牌位,终于放声痛哭起来。
庭中静谧,那哭声无人听见,亦无人劝慰,只有那几柱香在偶尔有风吹过时,明明灭灭。
南府外面,小昭宁跟阿爹玩了许久,终于有些困了,开始哭闹哼唧,揉眼睛。萧翀不会哄,只是抱着她又走远了些,手忙脚乱地轻拍轻摇,等到孩子终于沉沉睡去,萧翀额角竟沁出了细汗,看得陆羽唏嘘不已。
南初从府中出来时,日头已稍稍西移。萧翀冲过去打量,见她眼睛红红,眼眶肿着,袖口裙角上还沾了些泥土,便猜测她去跪了苗圃。他深吸口气,温柔地将人抱进了怀里,在她后背一下下轻抚。她在他怀里呆了一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