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只要这姐儿不再时常发呆流泪,能偶尔与她说笑几句,她伺候起来也顺心顺意一些,不必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。
因此,她见魏书婷已不再沉浸在悲伤里,甚而还能找些事做,她自是欢喜异常,在一旁伺候笔墨时,能不说话便不说话。
魏显昭请了何家父子来家时,她只当是寻常的宴客会友,并未在意,回到后院,便将何家父子来家的事在魏书婷耳边说了。
魏书婷正在誊抄文章的笔端微微抖了抖,眼中死水一般平静,脸上亦毫无波澜,只道:“我有些困倦,要歇午觉。案头上的书稿你莫乱动,我醒了再来抄。”
“姐儿一个时辰前便歇了一觉,”墨香觉着奇怪,嘀咕着,“这会子怎么又困了?怀了身子真有那般嗜睡么?”
魏书婷觉着她啰嗦,瞋她一眼,而后笑道:“待你嫁人怀了身子,你便知是真是假了?”
墨香叫苦道:“姐儿又说要嫁我的话了!莫非真要将我配给那个傻六儿?”
正说起清泉,墨香便听到了玉兰在外头与这人交谈的声音。没一会儿,玉兰便进了内室,见魏书婷解衣欲睡,忙道:“姐儿且先莫睡。清泉在外头问姐儿话,说是要求您身边的这个憨丫头,他家里老母亲已点了头,老爷夫人也同意了,哥儿让他来问问姐儿是否舍得将墨香配人。”
魏书婷望一眼墨香,见她呆呆怔怔的,遂道:“你带她出去,让两人自己谈谈吧。”
墨香心中一片茫然,听了魏书婷这话,又觉着委屈:“姐儿不要婢子了么?”
魏书婷道:“怎么是我不要你了?是人家已经求上门了,他又是哥哥身边的人,我不能拂哥哥的面子。是去是留,你先见过他再决定吧。”顿了顿,又道,“清泉是个老实可靠的,你若是跟了他,我其实也放心。”
墨香自己是拿不定主意的,听了这句话,心里头倒有了几分期待,遂欢欢喜喜地同玉兰出去见了清泉。
魏书婷歇过一觉,已是黄昏。
墨香伺候她起身,她瞥见这丫头发间多了一枚燕尾银钗,还总是偷偷发笑,已是知晓她与清泉的事成了。
“他何时迎你过门?”她笑问。
“啊?”墨香愣了一瞬,明白过来后,也不扭捏,大大方方笑道,“明年开春。婢子本想伺候到姐儿生下肚里的孩儿,但玉兰姊姊说,即便是嫁了人,只要姐儿还愿意要我,我还是能回来伺候姐儿的。”又紧张兮兮地问,“婢子若嫁了人,姐儿应还会要婢子吧?”
魏书婷却问了一句:“何家父子走了吧?”
“走了!”墨香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,继续缠着她问,“婢子还能再回来伺候姐儿么?”
魏书婷尚不知自己还能在这家里待多久,不知该如何回应她,只道:“嫁了人,你得伺候公婆、丈夫;有了孩子,还得照顾他们,怕是没有精力再来伺候我了。你先别想回来的事,安安心心待嫁吧。”
她简单梳洗了一番,杨连枝便遣了玉竹过来唤她去净荷堂用饭。魏书婷知晓是要与她说再嫁的事,揽镜自照了一回,想到罗衡,心口又似针扎一般的疼。
虽与他不再是夫妻,但毕竟做过半年夫妻,她却在他离世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,便要将他彻底抛舍了。
这段时日,她梦里全是他的身影。醒着时,她不敢去想他那时在她怀里闭眼的面目笑容,梦里却总是会梦到那样痛彻心扉的场景。
当时,他身上遍布着刀伤,脸面已被烧得难以辨认,唯有那双眼睛还带着她熟悉的一点光芒,藏着一丝笑。
即便他一句话也不曾说,但那双眼里,已将所有的话都说了。
她甚至在他阖眼前,在他眼角摸到了一点湿意。
那时,她恍然惊觉,她珍藏在心底多年、总是面带笑意的男子,原来也是会哭的。
身后的墨香见这姐儿又如往常一般默然流泪,连忙细声劝说:“姐儿莫想姑爷,多想想孩子吧。您这样哭,肚里的孩子是能感受到的。他还在肚内便体会到了伤心难过的滋味,多可怜呀!”
“你总能说出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来!”魏书婷不禁被她逗笑了,“我听你的。你再替我上一上妆,也好去见爹娘。”
墨香依言,为她重理了妆容,将人送到净荷堂便又转了回来。
这一顿饭,魏子然也被请了过来。魏书婷不见同胞的妹妹,便随口问了一句:“许久不见嫀儿回我那院子里了,她这几日都在卢姨娘那儿么?”
杨连枝道:“她近来跟着那几个哥哥在书斋里听了宋先生几堂课,便爱往书斋里跑。虽是不懂先生在课上讲的那些诗书经义,可就是爱听那老先生讲书。娘想着,她愿意学书也好,正好能收敛收敛她那野马一样的性子。”
魏显昭却道:“孩子太小,不宜让她过早接触那些东西。要收敛她的性子,送她到映容那儿先学规矩吧。”
杨连枝一听便冷了脸色,微微笑道:“老爷怎么总要将我的孩子送到薛姨娘那儿去呢?我虽没精力教她,这院里也不是没人,让玉兰教她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