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当心。”她的声音比风声还低,却一字一字稳稳地落在雨里,“前路多险,人心难测,莫逞血气,留得自身。”
她顿了顿,攥着李羽的手又紧了一下,才松开,“阿嫲等你们返来,饮靓汤。”
李羽微微一怔,用力点了点头。
梁逸飞抬手挡在车门框上沿,护着少年钻进车厢。
车门“啪”地合上,将漫天风雨隔绝在外。pv引擎低沉嗡鸣,车轮搅动积水,缓缓驶离档口。
阿嫲就站在雨里,举着詹思佑留下的那把伞,目送车尾的红光越行越远。
直到车拐过街角,彻底看不见了,她才收回视线,仰头望向黑沉沉的天幕
雨雾糊进眼里,她闭了闭眼,慢慢呼出一口长气。
“……天看顾,路看顾。”
闪电骤然划亮天际,一声雷鸣轰隆炸响。
阿嫲转身回了屋,慢慢卸下围裙,径直走进卧室,换上身干净的衣裳,挽发成髻。
又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串泛黄的念珠,紧紧攥在掌心里。
“人都到齐了,先说一下情况。今晚的现场指挥由老杨头坐镇,陈局在局里亲自盯着总控,梁副也在那边做副手。”
詹思佑语速飞快,“周老大跟其他弟兄先搭了另外的车过去,等我们到了再汇合。目前荔塘广场和周边区域的布防已经全部到位,华榕寺那边也安排好了,小羽师傅的计划一切就绪——话说那老方丈拿了东西之后,还夸了你两句呢。”
李羽挨着梁逸飞坐在后排,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。
詹思佑从副驾驶侧过身,朝后面扬了扬下巴:“装备先戴上,一会儿到地方了,突入小队再集体开个短会,把行动流程再顺一遍,确认各自的位置、信号,以及撤退路线。”
赵航领了命,忙从座椅底下翻出两份防水袋递过来:“对讲机和防刺背心,还有大飞哥的警棍。”
梁逸飞道了谢接过,先帮李羽把背心套上,调好松紧,挂好对讲机,又把他腰间的小布包仔细理了理,绕到侧边卡扣按紧,确认稳妥了才直起身,自己穿起来。
警棍依旧是上回坦沙村里用的型号,他握在手上掂了掂,熟练往腰间战术挂扣上一别,动作干净利落。
少年就坐在旁边看着他,安安静静的。
詹思佑还在前排絮叨嘱咐着什么,那些专业术语李羽没多听懂,只知道偶尔大叔会应两声,问两句,语速又稳又快,透着股久经沙场的沉着利落。
等事情都交代完了,车厢里一下又静下来,只剩雨点砸在车顶时的闷响,噼里啪啦的。
他微微抿了一下唇,目光从梁逸飞肩前的对讲机滑到他系紧背心绑带的手指上,盯着分明的骨节看了一会儿,又移开了。
梁逸飞注意到他的视线,偏过头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。”李羽摇摇头,抬手拨了拨身上对讲机的旋钮,“……这个怎么用的?”
梁逸飞拿过他那台,按着侧键示范了一遍:“按住说话,松手收听。频道已经调好了,要是有话直接说就好。”
说着,又重新挂回少年肩前,顺手拨了拨被背心领子压住的辫尾,“还在紧张?”
李羽摇摇头,又顿了下,还是老实说:“有……一点点。”
梁逸飞轻轻笑笑,捏了捏他的耳垂,柔软的,有些冰凉。
昏光里少年垂着眼,不知是在想什么,小嘴微微撅起来。他收回手,又压低声问:“是刚才的卦象不好?”
李羽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用力摇头:“才没有,卦象很好的。”
梁逸飞看着他,没说话。
李羽被他盯得有些发虚,手指不自觉揪紧了衣角,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:“真的……很好的,我卜卦可是专业的,从不糊弄人。”
说着,悄悄觑了眼他的脸色,见他压着眉头,嘴唇又抿住了。
车滑进了隧道,光线顷刻暗下来。
就在那短暂的黑暗里,李羽忽然侧过身,在他唇角落下一个飞快的吻。
梁逸飞微微一怔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少年已经退开了。
“卦象说了,万事顺遂,”他说,“大家都会平安的。”
唇角扬起来,弧度却有些生硬。
梁逸飞看了他半晌,到底没再说什么,浅浅叹出口气,伸手把人拢进怀里,手臂扣得紧紧的。
李羽顺势把脸埋进他颈窝,轻轻蹭了蹭,不说话了。
雨越下越大,路边的灯光在雨幕里晕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