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炸开,驾驶座的人猛地一歪,车头偏转,撞上巷壁拦住,为他们争取了时间。
劳斯莱斯向外滩驶去,车身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,发动机的低吼渐渐平稳下来,像一头终于甩开追猎的猛兽,开始放缓脚步舔舐伤口。
后视镜里,那团爆炸的火光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清莱杂乱的楼群中。
祝君安呼吸很浅,他只是侧着头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看着那些霓虹、那些招牌、那些与他无关的人间烟火,一帧一帧掠过。
宁致远看着他,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,车速依旧很快,但比刚才稳了一些,血顺着手肘滴下来,落在皮质座椅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宁致远。”祝君安开口。
祝君安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太多问题,多到他不知道从何问起。
太过熟悉的两个人,最终结局都逃不过同舟共济、同床异梦、同室操戈、同归于尽……
“我很少和你提要求。”祝君安怔怔的说,吐出的话语好像下一刻就消失在夜风中“求你最后一定要给我个明白。”
车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,静得能听见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,在沉默里一点一点浮上来。
盛夏未果
宁致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车还在往前开,两人脸上交替明灭,宁致远的侧脸冷硬,下盯着前方的路,声音很低“对不起。”
祝君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他打断。
他终于转过头,看着祝君安,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任何掩饰“我用我以为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,让你活着,让你不受伤,我以为这样够了。”
“可你每次受伤都是因为我。”
“跟着我,不会太平。”
“会有更多人想杀我,想动我的人。”
祝君安看着他。
月光从车窗外透进来,落在宁致远脸上“我不能有软肋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祝君安问。
外滩的灯火越来越近,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,和远处隐约的江风声。
此刻正在推开他的人,是他追了九年、以为终于靠近的人。
“我怕我会在乎。”宁致远说,声音低得像叹息,他转过头,看着祝君安“我接受不了失去你。”
少年的爱恋对谁都精彩,祝君安本以为自己是特别的,就算那些莺莺燕燕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他都可以忍,提心吊胆的活着。
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任何掩饰——没有那层拒人千里的冰霜,没有这些年惯用的疏离。
他们不曾争吵,没有热恋,祝君安曾以为年长的恋人没有浪漫,于是他没有过多的要求。
“那瓦图要把淡水那块地填海造码头,势必会围剿当地居民的生计,我没办法面面俱到想出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办法,未来注定腥风血雨。”
“我会安排你离开。”
远处江面的船笛隐约传来,祝君安愣神,他等这句话等了九年,以为自己等不到了,却不曾想开口便是结局“你告诉我,你把我当什么?”
“你等了九年,你却要赶我走。”祝君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,“你凭什么这么对我。”
宁致远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霓虹又暗了几盏“我只想要你活着。”
宁致远将车停在一幢半山别墅前,家庭医生早在门口等候,祝君安环顾四周是他没来过的地方,屋子很大,大得有些空旷,四面环山相当私密,落地窗正对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,像一幅铺开的画卷。
院子里种着茉莉与嘉兰百合,修剪得很整齐,却没什么人气。
“这是哪儿?”
“我母亲原来的家。”宁致远简短地回答,绕过车头,伸手扶他。
祝君安没什么力气拒绝,被他打横抱起,家庭医生跟在后面,一言不发,训练有素。
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,不过大部分陈设盖着白布,极简的装修,冷色调的家具,干净得像样板间,只有一间卧室敞着门,还有点生人气。
医生剪开衣服,消毒清创,缝合完成后医生说:“病人需要静养,这几天不能碰水,不能剧烈运动,按时换药。”
医生给宁致远包扎完退了出去,伤口处理过的地方传来绵密的疼痛,药效正在缓慢发作,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,却又不足以让他入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