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后,祝君安去了图书馆。
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,夕阳把整座校园染成暗沉的金红色,金链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,偶尔有几片落下来飘在空中,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。
他走过操场,走过泳池,走过那条从教学楼通往校门口的林荫道,他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,和宁致远一起,和宁泽峰一起。
现在这条路空荡荡的,只有他一个人。
图书馆门口的金链花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宁泽峰穿着校服,白衬衫黑裤子,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他站在金链花垂落的阴影下,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,脚边还放着一个双肩包,夕阳落在他脸上,把那副无框眼镜的镜片映成金红色,看不清他的眼睛。
祝君安在校门口停下脚步。
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。
夕阳在他们之间缓缓下沉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校门口的水泥地面上,像两条平行的线,永远不会有交集。
“你要走了?”祝君安问。
“嗯。”宁泽峰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,“办了退学手续,晚上的飞机。”
“怎么不早说?”
宁泽峰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没加糖的黑咖啡,咽下去的时候整个食道都在发紧。
“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。”他说,“我怕我说了,就不想走了。”
“宁致远做的?”祝君安问。
宁泽峰没有回答,但祝君安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把金链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。
几片叶子落下来,飘在两个人之间,打着旋儿,最后落在水泥地面上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、细碎的声响。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宁泽峰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,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“说了我就走。”
祝君安看着他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宁泽峰把行李箱放在脚边,往前走了两步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臂。
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祝君安身上,把祝君安整个人笼罩在那片灰黑色的阴影里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宁泽峰说。
他说得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念一篇他已经背了很多年的课文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没有颤抖,没有犹豫,没有那种终于说出口的如释重负。
“从你转学到这里的时候就开始了。”宁泽峰说。
“我想带你走。”宁泽峰的声音低下去,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想等你伤好了,带你离开清莱,去一个没有宁致远的地方,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去一个你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但是你跟他走了。”
他看着祝君安的眼睛,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,终于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。那层水光很薄,薄得像春天湖面上的第一层冰“你回到他身边,你说你欠他的,你要还。”
“他到底给你什么是我没有的?”宁泽峰的声音猛地收住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突然断了。
他低下头,摘下眼镜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
他擦得很用力,像是要把那层水光连皮带肉地擦掉,可那层水光越擦越多,越擦越止不住,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鼻梁往下淌,在下巴上汇成一颗一颗透明的、滚烫的水珠。
宁泽峰哭了“凭什么你选了他却没有选我。”
一封遗书
宁泽峰哭得没有声音,没有嚎啕,只是眼泪不停地流,从指缝间溢出来,顺着脸颊淌下去,滴在衬衫的前襟上,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我喜欢你这件事,你是知道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,“我以前不说,是因为不想给你压力。你已经有他了,我再说那些话,只会让你为难……”
那些藏了多年的东西,像被打开了阀门的洪水,全部涌了出来,把他淹得喘不上气“可是你为什么不选我?”
宁泽峰抬起头看着祝君安,他的眼眶红得厉害“我等了你那么多年——从你转学来的时候就开始等,你被欺负的时候我在,你受伤的时候我在,你无家可归的时候我在……从头到尾,我都在,可他呢?他在哪儿?”
“你被他伤了一次又一次,你还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