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君安偏过头看着他,几秒钟之后他说:“酒吧,老样子。”
“哦。”宁致远那一个拉长的“哦”意味深长,怨气十足“几点回来?”
“不一定,看情况。”
一般来说祝君安早上会去打扫酒吧,如果耽误得太晚索性一直待到晚上营业。
宁致远从床上坐起来,薄毯从他肩膀上滑落“我送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祝君安迷迷糊糊的爬起来“你过去容易被认出来。”
宁致远现在是警方的重点调查对象,任何与他的行踪有关的信息都可能被追踪记录。
“那你呢?”
祝君安胡乱抓了一下头发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
万山载雪
祝君安换上了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,把头发往后拢了拢,戴上那副玳瑁色的平光眼镜,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。
镜片在晨光里微微反光,遮住了那双眼睛原本的轮廓,镜框的弧度刚好把眉骨和眼窝的锐角抹平了几分。
宁致远靠在盥洗室门框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他做完这一切,顺手递去搭在椅背上的帆布包。
“之前有个人坐在吧台前面跟我说了很多话,悔不当初,怨气十足。”祝君安低着头整理裤脚。
宁致远想到那天晚上再在坤洛面前颜面尽失,“他喝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祝君安点了点头,嘴角弯了一下,“我猜也是。”
他走到门口,那扇老旧的铁门在推开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“我走了。”
“早点回来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门在他身后合拢,像一块石子落入静水中之后,涟漪散尽时那最后一下回音。
宁致远过了几秒推开房门,祝君安刚走到拐角处,不确定的看着他“怎么了?”
宁致远抵着门框“你忘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祝君安往回走了一段,宁致远拉住他的衣领,让他往前多迈了半步。
宁致远没有回答,指腹擦过祝君安颈侧的皮肤,带着晨光里尚未散尽的凉意,停在他的下颌骨侧面,他低下头,嘴唇落在祝君安的唇上。
祝君安的呼吸顿了一瞬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微微僵住,但那个僵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。他的后脑勺抵上门框的边缘,喉咙里有一声极轻的气音,被宁致远的吻压住了。
宁致远的嘴唇很热,从他颈侧移到嘴角,没有急着深入,只是贴着,像在等一个回应,又像在确认这个距离是可以存在的。
“忘了这个。”宁致远说,声音低哑。
祝君安没有说话,大概是学生时代,他以开玩笑的方式出门吻、离别吻……借着各种名头向眼前的人索吻。
他的睫毛在晨光里颤了一下,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然后他抬手,反握住了宁致远捏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指尖,另一只手扶着宁致远的后颈,把他们之间那最后几寸的距离合上了。
他主动凑了上去,像是回敬一样在他的下唇咬了一下,力道不重,带着一点像是报复的意味。
“后悔吗?”
宁致远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铁门板,手指握了握又松开,指腹上还残留着那一小片温热的触感,像是被什么很小很轻的东西烫了一下“后悔的。”
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祝君安目光里那种近乎沉闷的安静被打破,唇角恢复成平时那种微微抿着的弧度:“走了。”
宁致远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。
祝君安推开酒吧铁门的时候,铜铃在门框上方叮当作响,他弯下腰,从吧台下面拿出围裙系好,顺手检查了一下酒架上的瓶子和冰柜里的冰块存量,然后靠在吧台后面。
失踪的这几天塔农没有多问,不过祝君安还是有些歉意,自告奋勇揽下了理货的活计。
拉货的面包车停在酒吧后门,祝君安只负责清点,打扫干净店里的卫生,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热闹了很多,司机坐在吧台最靠右的位置,祝君安给他们送了两瓶冰汽水。
“最近老是要绕路,赚的全倒贴油钱了。”其中一个男人抱怨道,“淡水那边的工地停了,港口的快速通道被封了,特别调查组的人来问过话。”
“不就是死了个副总么,至于搞这么大动静?”
“据说是被灭口的。”
另一个司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说话时习惯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,烟灰弹进面前那只空杯子里,“你想啊,历代皇帝为什么那么想长命百岁,这人有那么多家产,怎么可能会为了点加班费把自己弄到猝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