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笑则哭了很久,季随没哭了,他还在哭,季随腿都麻了,对方还在哭。
季随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背,“别哭了,我腿麻了。”
陈笑则把人拽起来,让他在旁边坐下,红着眼睛给季随捏腿。
季随又说,“你怎么这么能哭?”
陈笑则呛回去,“你管那么多?”
季随笑了笑,“第一次见人这么能哭,眼泪跟不要钱似的。”
陈笑则瞪了季随一眼。
季随又说,“去医院看看吧?”
陈笑则摇头,“不去,不想去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又去洗手间洗脸,季随跟着过去,看见一地碎玻璃,又看见那已经流不动的血迹,心里疼了一下。
陈笑则手上缠绕着纱布,白里透出一点儿红,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兔子,看起来真是可怜。
洗脸都只能用一只手。
季随去拿扫把,刚拿过来就被陈笑则抢过去,“我来。”
季随皱眉,“你手受伤了。”
陈笑则固执己见,“我说我来就我来。”
他强硬地把东西抢过去,慢慢把地上收拾干净,眼睛还在掉眼泪,季随说得没错,他确实太能哭了,这是他第二次哭成这样,第一次是他父亲离世。
季随安静地看着他,感受着他,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,陈笑则很明显还没有走出来。
是啊,哪儿那么快。
陈笑则把碎玻璃都倒进垃圾袋里,接着沉默半晌,也不看季随,只是说道,“季随,如果你不知道爱谁,那你就爱我吧,因为,我爱你。”
季随目光微微凝固,眼底再次泛出红来,他沉默良久,随后说,“好啊。”
因为我爱你,所以你可以爱我。
我会爱你一辈子,没有背叛,没有变心,没有嫌弃,没有任何事情能把我们两个分开,这是陈笑则作出的承诺。
季随呼出一口气,“我还要再洗个澡。”
陈笑则抬头看他,感觉自己眼睛有点儿疼,“干嘛?我不做了啊,反正今天不行。”
季随失笑,“不是,我身上全是你的眼泪,刚才又出了一身汗。”
自己的秘密被陈笑则知道后,季随随意了许多,直接进去就开始脱裤子。
陈笑则还没出去呢,“你干嘛!”
季随,“洗澡啊。”
陈笑则撇嘴,“我还在呢。”
季随叹气,“你说说你,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“你别说了,我心里难受,你他吗刚回来的时候我还和你装半天,我还在想你不让我看,不让我脱你衣服,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。”
季随,“不是啊。”
那是怕你介意,毕竟,挺难看的。
陈笑则说我知道不是,他走过去看了一下门,被季随一脚踹坏了,关不上。
“反正家里就我们两个人,关得上关不上,无所谓。”
陈笑则嗯了一声。
晚上睡觉的时候,陈笑则都不敢用力抱对方,他总觉得自己会碰到那些疤,他总觉得还疼,其实不是季随疼,是他疼。
他眼睛一闭,脑子里就是那些疤,密密麻麻的疤,在他脑子里打着旋儿,飞来飞去。
忘不掉,也对两年多时间接受无能。
他就是难受,一想到那两年多时间他就难受,想到季随他就难受,想到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坚持下来他就难受,想到如果季随隔了好多年再回来,他要是变心了,两个人可能都不会再见面他就难受。
一难受,他就想哭。
怕打扰季随睡觉,他把眼泪憋回去了一次又一次,始终不敢流出来。
他想,终其一生,他还是会为季随感到心痛,时间不是他想倒流就能倒流,已经发生的事情不是他想改变就能改变,可是,他心疼现在这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季随。
他依然有着和以前同样的脸,也有着那双只要自己看一眼就能让自己沦陷进去的眼睛,对于陈笑则来说,季随这个人虽然冷冷淡淡,总是让人住摸不透,可他觉得,季随就像是夏天的烈阳,只要在他面前,他的五脏六腑就会发烫。
可是他的太阳,离开一段时间之后,再回来竟然伤痕累累。
连带着他的五脏六腑,也开始散发着灼热的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