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回昨日白刃换金杯(1 / 4)
日悬高天,灿烂的光芒如熔金倾泻,落在那白马银鞍、风度翩翩的青年身上,辉煌炽烈,不可逼视。
一些契丹士兵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,在心里计较:这位年轻的岐王孤身赴会,身边连一个侍从都不带,实在托大。若是太后改了主意,强行将她扣留,任她武功高绝,只怕是双拳难敌四手。
不过述里朵做不出这等出尔反尔之事。所有拱卫她宫帐的卫兵,皆退开叁十丈,以示契丹谈判的诚意。李云昭见状也客气了几分,至述里朵宫帐外二十丈处下马,静静地瞧了一会儿这座孤零零的宫帐。
在她出发前,包括李茂贞在内的许多人,都提议让她带上自己。驳回得多了,她不得不再叁声明:我是去谈判,不是去挑衅。光凭我自己便有信心生擒述里朵,再带上你们,是要把契丹营地搅个天翻地覆么?不可。既然说好了和谈,我便不能失信于人。
她用目光丈量着这座宫帐,心道里面就算埋伏了二十个耶律质舞,也拦不住她直奔述里朵的脚步。
耶律质古卸下了面具,神色坦然地站在宫帐前迎接,好似前几日再次落败的不是她,这心态不可谓不佳。李云昭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端坐帐中的述里朵和寸步不离母亲的耶律质舞。
这两位公主和她们的母亲生得很像,只是气场上还需要磨砺。
这是李云昭与述里朵初次见面。当李云昭踏入宫帐那一刻,述里朵身体微微前倾,炯炯目光投在了她的身上,换作他人便如利刃加颈,一寸一寸刮过皮肉,挫得人骨头生冷。而李云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从容走向述里朵设下的席位,平静地迎向那道似探究似审视的目光。
无喜亦无忧,岐王真是好涵养。述里朵心中这般想着,对李云昭的重视更深了两分,眉目舒展,朝她举起金杯,说上几句场面话:“岐王盛名,吾在漠北亦有耳闻,今日得见,实慰平生。请。”她将杯中酒饮尽,“军中简朴,无丝竹娱耳,岐王莫要见怪。”
军中无以为乐……李云昭预想过鸿门宴的戏码,见述里朵无意为此,心中居然有些失落。她同样举起了面前的金杯啜饮——契丹人酿的酒入口辛辣,性子猛烈,她不大能习惯,可不敢像述里朵那般豪气。她不怕述里朵在酒里做手脚,以对方的身份和作风,这样下叁滥的行径恐怕不屑为之,何况这世上也未必有能放倒她的药。
李云昭阻拦了侍女添酒的动作,转着手里的酒杯,先发制人:“昔年太宗文皇帝设立松漠都督府,以大贺氏为契丹、奚两藩首领,世袭罔替,恩宠殊重。如今耶律氏取代了大贺氏,建立王国,便可以背弃前盟,起无名之兵犯我大唐疆土了么?”
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,映照出李云昭冷峻端严的神情。
述里朵道:“肃宗皇帝时,大唐就已无力控制营州与辽西,非我契丹背离大唐,而是天命靡常,盛衰有时,李氏失鹿,天下共逐之。朱温为宣武军节度使,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,与我契丹同为大唐旧臣,他们行得王霸之事,我契丹国为何不可效仿,以赓续大唐正统?”
其实在述里朵的构想中,她们契丹国并没有入主中原的打算,只是想把石敬瑭允诺的燕云十六州拿到手,扼住中原王朝的命门,与其划地而治。她虽然任用汉臣,推广唐律,但依旧推崇那套部族管理的理念,素位而行,生怕孝文帝的故事重演,被汉人同化,丢了契丹人好勇之风,到最后忘了自己的出身,彻彻底底融入了汉人之中。
可惜这一回她碰上的是性格强势的李云昭,她不仅得不到梦寐以求的十六州,还得反过来赔偿点什么。述里朵的心在滴血,可她又不能真的抛下儿子不管。她只有这一个年龄适当又听自己话的儿子。
“天下纷乱,豪杰竞起,谁能继承大唐正朔,肃清万里,自有天命所归,人心所向,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契丹人。”
能将一番话说得既温和又尖锐,不愧是岐王。
述里朵笑了起来,铁铸的假手握着酒杯,一点都没染上常人应有的温度,和她的笑容一样冰冷,“敢问岐王,李克用父子是汉人么?”她此刻还以为李云昭是想辅佐李存勖称帝。
如果不是她提起,李云昭真的快忘了李存勖、李存礼都是沙陀人,他们的衣着谈吐,可比李偘之流更像中原贵胄。
李云昭道:“晋王一脉是汉人还是胡种都没有关系,反正本王是地地道道的汉人,也是圣人亲封的岐王,由我担负天下,中兴大唐,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耶律质古全身一震,抬头看向李云昭。岐王真是大胆得很了,她们母女仨是能同她推心置腹的人么?而耶律质舞只眼皮一颤,仍是那副眼观鼻,鼻观口,口观心,不动如山的入定模样。这话从岐王口中道出,她便相信她能做到。
述里朵只惊讶了一瞬,“原来是岐王想当这中原天子。好罢,是本后冒昧了。”
如果李云昭安于岐王的位置,她们的谈判还有转圜余地。契丹这次出兵,主力是刻意绕了远路,倘若真的大举南下,首当其冲的是晋国,岐王与李存勖无论如何交好,都犯不着损己利人,助其张
↑返回顶部↑